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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带给你新知的 ?

摘要: 胡适与汪冬秀,一个是新文化运动的主将、留学美国七年的博士,一个是没文化的乡村女子、一个山中的小脚女人。他们看似极不般配的结合,却相依相守了一辈子,胡适还写下著名的“男版三从四德”,这背后,有旁人看不懂的深情。

胡适与江冬秀:不般配的婚姻,往往有别人看不懂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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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陶方宣


胡适汪冬秀,一个是新文化运动的主将、留学美国七年的博士,一个是没文化的乡村女子、一个山中的小脚女人。


他们看似极不般配的结合,却相依相守了一辈子,胡适还写下著名的“男版三从四德”:


太太出门要跟从,太太命令要服从,太太说错话要盲从;太太化妆要等得,太太生日要记得,打骂要忍得,花钱要舍得。


这背后,有旁人看不懂的深情。




 民国七大奇事之一

小脚女人江冬秀与西装教授胡适结婚,被称为民国七大奇事之一。这样的奇事张爱玲很好奇,她去了胡适家,后来说:“他太太带点安徽口音,我听着更觉得熟悉。她端丽的圆脸上看得出当年的模样,两手交握着站在当地,态度有点生涩,我想她也许有些地方永远是适之先生的学生,使我立刻想起读到的关于他们是旧式婚姻罕有的幸福的例子。”

江冬秀是安徽旌德江村人,与胡适的老家绩溪上庄只隔着一座大山,两家沾亲带故,有一年江冬秀的母亲到绩溪旺川胡适姑婆家看“太子会”(民间一种祈福仪式),一眼相中了眉清目秀的胡适,拉着胡适的姑婆,一定要将自己的女儿江冬秀许配给他。江胡两家都算是官宦之家,但是胡家败落了,江家却仍富裕,胡家不想高攀。另外江冬秀比胡适大一岁,绩溪的乡风是:“宁可男大十,不可女大一”,因而不想攀结这门亲事。胡家不想高攀,江家却想低就,托本家叔叔上门联姻。胡家不忍再拒,加上算命先生说两人八字相合,最宜婚配——这民国七大奇事之一,就这样开了头。

订婚后胡适先去上海、后去美国读书,先前他与江冬秀还通了几封信,让她放开小脚。江冬秀虽说是错别字大王,但也经常给胡适写信——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信就越来越少,谣言却在江村和上庄传开来,说胡适娶了洋婆娘,不会回来了。说胡适洋女人孩子都上学了——江冬秀年纪一年年往上长,成了老姑娘了,这胡适还是没个影子,她沉不住气,有事没事就翻过高高的山头,到上庄胡适家,帮来婆婆做家务——这也是她小小的伎俩,她在家也是有丫头使唤的大小姐,但是到了胡适家,身为未来的儿媳妇,却连重活粗活都得做。江村有一个本家某年夏天到胡适家来办事,天还没亮,他发现院子里一个女人正挪着小脚在扫地,这人是谁呀?起这么早?他凑上前一看,原来是江冬秀。他大吃一惊:“冬秀,你在娘家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呀,胡家怎能将你当粗使丫头?”江冬秀一下子哭起来:“这里老小人人都起早摸晚干活,我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像什么话?你回到江村不可对人讲,讲出去我也很没面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江母后来还是知道女儿在胡家的遭遇,每逢冬秀来胡家,她就派一个女佣跟随,让她代替江冬秀做活,好让江冬秀减轻一些心理负担。江冬秀的苦心得到胡母的激赏,她左一封右一封信催胡适回来结婚。这个婚胡适实在不想结,但是为了不让母亲大人失望,他以一种“舍身”精神在27岁那年回到徽州。这时候他已在北京大学当教授了,他翻山越岭来到江冬秀家,就想在婚前见一见江冬秀。

江冬秀得知胡适来了,却躲到房间里不出来,徽州的风俗是未结婚的姑娘不可以见到夫婿。这种陈规陋俗让留洋归来的胡适不屑一顾。喝了几杯酒后他一时冲动,推开房门进入房间。但是江冬秀仍然不想让他看到她真面目,一头钻到纱布蚊帐里。胡适相当恼火,如果他也进了蚊帐,江冬秀想必会钻入被窝吧。胡适很不高兴,最后只得怏怏离去。就在这年冬天,胡适和江冬秀结了婚。他在新房门上贴了一幅对联:“三十夜大月亮,二十七老新郎”——新郎27岁,新娘28岁,28岁老新娘在一向早婚的徽州,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姑娘了。

● 就像一只母老虎

徽州女人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坚贞、隐忍、孝顺、沉默,村中的孝女祠和村头的贞节牌坊时时提醒着她们一个徽州女人的标准与规则。可是,江冬秀却是另一种徽州女人,她当然也孝顺,也坚忍,伺奉公婆、回报故里她也时时不忘。但她绝不逆来顺受,也绝不老实可欺,她是属虎的,她就像一头母老虎,一生都将属兔的胡适制得伏伏帖帖——他们的错位婚姻能一直维持下来并成为民国七大奇事之一,与江冬秀身上的杀气与狠劲不无关系。

1918年冬天,江冬秀在老家伺奉婆婆一年后,来到北平与胡适共同生活。她一个小脚女人,大字识不了一箩筐,来到一个文人堆里,按说应该怯懦,或者说畏畏缩缩——但是她没有,她反而以一种女主人强悍的姿态与京都一帮子作家教授打交道,她不造作,也不虚伪,完全是本色出现,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当然她也有女人的小手段,这手段就是掌握了胡适要做圣人、充大师的弱点,出奇不意然后致命一击,将胡大师制得伏伏帖帖,这一招百试不爽。

1923年秋天,胡适到杭州疗养,江冬秀不放心,还写了一封别字连篇的信给表妹曹诚英,托她照顾照顾一下表哥。曹诚英是她与胡适结婚的伴娘,此时正在杭州读书。可是江冬秀做梦也没有想到,西湖的风花雪月让表哥表妹掉进温柔乡里,瞒着她做了一对要死要活的情人。好象人们都巴不得他俩成为一对金童玉女,湖畔诗人汪静之最先知道了,不说。徐志摩去看望胡适,发现两个人好得多了一个头,就开心得不得了,告诉了陆小曼,然后在北平教授作家圈子里到处八卦。最后差不多全北平文化人都知道了,只有她江冬秀一个人蒙在鼓里。当然,最后她也知道了,想着自己真是傻大姐一个,还写信托表妹照顾他,结果两个人彼此照顾到床上了,母老虎发怒了——发怒的母老虎是要咬人的。


胡适、江冬秀和两个儿子


胡适回到家,还像往常大爷到家一样,让她伺候着。江冬秀一声断喝,把胡适吓傻了,胡适当然抵赖,死不认帐。并摆出一脸无辜,说江冬秀冤枉好人。也可能他做贼心虚,也可能他从没撒过谎,反正一撒谎就脸色苍白,那等于不打自招。江冬秀横了脸:“半斤鸭子四两嘴,你至今还嘴硬,你成心娶你表妹,就将我娘俩先杀了。”她手里正抱着儿子,儿子胡乱踢蹬着腿脚,哭得小脸一片通红。胡适也犯了犟脾气:“别拿死啊活的吓唬人,有本事你想去……”话没说完,江冬秀就从桌案上抓起一把裁纸刀,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儿子:“不如我先了他再自杀,省得我娘儿几个碍人家娶小老婆。”胡适一看江冬秀一派要杀儿自残的模样,吓得小白脸变了色,他从小到大哪见过这等场面,想上来劝解又不敢,嘴里只是不停地说:“冬秀,你别胡来,冬秀,别乱来。”江冬秀哭着说:“就让我娘俩死给你看。”早有家佣过来抢过江冬秀手中裁纸刀,江冬秀并不罢休,又抓过一把剪刀朝胡适扔过去,差点戳伤胡适的脸。胡适吓得手脚冰凉,就差跪地叫姑奶奶。

感情的事一旦发生,像干柴遇上烈火,一时难以扑灭,曹诚英与胡适仍保持通信联系,尽管他们绕开江冬秀,但一封信不知怎么就落到江冬秀手中:“……我们在这个假期中通信,很要留心,你看是吗?不过我知道你是最谨慎而很会写信的,大概不会有什么要紧……糜哥,在这里让我喊你一声亲爱的,以后我将规矩地说话了!”江冬秀听人念着这些气疯了,老虎屁股摸不得,这母老虎真给惹毛了,将胡适从床上拎小鸡似的拎起来,打开大门,面对四合院里左邻右舍大喊大叫:“你让大家评评理,你这个大学者大文豪像什么话,好歹也是最有名的大教授,人前人五人六的,背地里一肚子花花肠子,整天想着要做妻妾成群的老地主,吃着碗里霸着锅里,你让大家评评理,这肉麻的信是人写的么?”胡适冷得直哆嗦,脸青一阵紫一阵。

江冬秀并没有放过曹诚英,最后曹诚英在四川谈了个男朋友,谁料想有一次江冬秀在麻将桌上正遇上那个男朋友的表姐,她恶狠狠地将曹诚英骂得狗屎不如,表姐赶紧回家叫表弟退婚。曹诚英受不了这个打击,跑到蛾眉山要做尼姑……


胡适和江冬秀在纽约寓所


● 教授圈子里女强人 

江冬秀占得上风,从此以强势女人形象出现在教授夫人之中,她的大名和胡适怕老婆的“丑闻”就这样同时传出去。在家受气的太太都来请她拿主意,拿主意是客气话,其实就是想从她这里学几招。江冬秀越发人来疯,甚至强出头打抱不平——梁实秋为了娶新派小姐,要与原配程季淑离婚。程季淑哭得眼泪巴拉的,来找江冬秀:“冬秀姐,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在梁家这么多年,生儿育女,柴米油盐,真是操碎了心,你说我哪里能比得上外面那些整天想着吃喝玩乐的狐狸精?”江冬秀拍案而起:“这还得了,妹子你别哭,我来替你做主。”她的气愤想来可以理解,一是程季淑是她的徽州小姐妹,帮她是应当的。二来她也兔死狐悲,从程季淑身上联想到自己的命运,梁实秋带了这个坏头,如果大学教授们群起仿效,小脚太太们哪有日子过?她站起来给程季淑撑腰,鼓励她打官司,还自愿出庭作证,最终让梁实秋败诉,此案一时轰动京华,江冬秀的名气一时不让胡适。

当时北大校长是蒋梦麟,他也离了原配太太,要迎娶陶曾谷女士,邀请胡适做证婚人。那天晚上胡适显得很兴奋,刮了胡子换上西装,忙得屁颠颠的,就好象他自己结婚一样。江冬秀看着就来气,死活不让胡适去,指着他的鼻尖说:“你要去证这个婚,你就别想回来。”胡适苦苦恳求:“我亲口答应了呀,我不作证,他们结不成婚。”江冬秀扳起脸:“结不成才好,这个婚根本就不该结。”胡适说:“哎,人家是离了婚结婚的,又不犯法,怎么就不该结呢?”江冬秀说:“那有这样的事,离了老的讨小的,个个都这样,这不是黑了天?别人我管不着,我就是不让你去。”说着就趁胡适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啪达一声锁上大门到人家打麻将去了。眼看着大婚时间已到,胡博士急得跳脚,来到窗口爬了半天也爬不出来。一个家佣发现了他,从外面拉了半天也拉不出来,只得跳进来,托着胡适屁股和大腿,托了半天,他才连流带爬地翻出窗子。衣服弄脏也不管了,马上就往婚礼现场赶。江冬秀发现后,不但罚家佣一天不准吃饭,也罚胡适两天不许回家,胡适就在办公室打地铺。


几十年夫妻做下来,胡适这只小兔子就被江冬秀制得伏伏贴贴,离开大陆在美国做过几年寓公那几年,他不拿工资,境况不好。江冬秀仍天天沉迷于麻将桌,有时为了赶场子打麻将,就不做饭,煮一锅茶叶蛋给胡适慢慢吃。胡适也不生气,碰到没有牌搭子麻将打不成,他怕江冬秀生闷气,就到处打电话替她找“麻友”。有老朋友骂胡适没出息,被小脚女人训成这样。江冬秀则理直气壮地说:“他一个大教授现在不挣钱,家里一应开销全靠我牌桌上的收入,我不打麻将,他就要饿肚子。”



江冬秀的脾气到老也没改,1962年2月,胡适突发心脏病去世,她一个人平静地生活着,85岁时在台湾无疾而终——还是张爱玲说得对,她说:“他们是旧式婚姻罕有的幸福的例子。”确实是罕有的幸福的例子,胡适那么帅那么有才,却与她相守一辈子,没有纳妾,又那么听话。


本文选自:《 西装与小脚 》,作者:陶方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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